Charkha 國際商店

29/12/2025

這陣子，我們正在進行 Charkha 男裝系列 的前期開發。

「一件男人真的會想一直穿的衣服」。

所以這次不只想問男生，也想邀請你們：

幫你的伴侶、家人、或你心中那個重要的男生選一件！

我們目前有 8 款男襯衫（版型／氣質不同）

想聽聽大家的直覺選擇。

投票方式很簡單：

在留言區直接寫下你喜歡的「數字」

一人最多可投 3 票

可以是你自己想穿的，也可以是「我希望他穿這件」

你的一票，會直接影響我們接下來實際打樣與設計的方向。
如果你有喜歡的設計建議，也歡迎貼圖上來！

30/10/2025

【不用咖哩塊的道地印度料理作法公開！】— 四道香料料理 × 一個便宜買入番茄的撇步

秋天正式開始了，空氣裡開始帶點冷、帶點濕，也該讓身體暖起來。

香料料理不只是味道濃郁，而是能讓血液循環起來、讓消化順暢、讓心情安定。

濕冷的台灣秋冬，特別適合這樣「從內而外」的溫補方式。

▋1. 香料奶茶（Masala Chai）

▋材料（1杯約250ml）
• CTC 紅茶粒（印度或斯里蘭卡產）……5g 約一大匙

※ 不建議使用立頓紅茶包或台灣小葉種紅茶，風味會太淡或太貴。

• 水……125ml
• 牛奶或植物奶……125ml（比例可依喜好調整）

• 最濃郁的比例：水 : 奶 = 1 : 4

• 建議最低比例：水 : 奶 = 1 : 1

• Charkha Chai Masala 香料粉……¼～½ 茶匙（約0.5～1g）

• 新鮮薑……少許，搗碎加入（可選）
• 糖……依個人喜好（建議使用黑糖或椰糖風味更圓潤

▋做法

1️⃣ 加入香料與薑煮茶底：
將水與紅茶粒倒入鍋中，小火加熱。

同時放入 Chai Masala 香料粉與搗碎的新鮮薑。

不要讓水大滾，只需輕微冒泡即可。

四分鐘。

2️⃣ 加奶與糖：
加入牛奶（或植物奶），再放入糖。
用最小火慢慢煮，讓香氣融合。

3️⃣ 關火與過濾：
當鍋邊微微冒泡（接近滾卻未滾）時立即關火。

用濾杓過濾後倒入杯中即可享用。

👉小叮嚀

• 不可以全程大火煮，會讓香料與奶水分離。

• CTC 紅茶粒的味道厚實，能撐住香料層次，是 Masala Chai香料奶茶 的靈魂。

• 若你是Vegan 素食者，可使用燕麥奶、豆奶或杏仁奶，同樣香滑。

【香料鷹嘴豆 Chana Masala 食譜】

這是一道經典北印度家常料理，香氣濃郁、營養豐富。是我最喜歡也最常做的印度菜。
秋冬濕冷季節吃最能暖身、養氣又好消化

材料：
鷹嘴豆 300g（泡6小時）、番茄 4顆中型、薑 2根拇指長、蒜 4瓣、洋蔥 1顆、

孜然籽 1 茶匙、
月桂葉 4片、綠豆蔻 4顆、

Garam Masala 1.5大匙、Chana masala 粉一大匙
薑黃粉 ½ 茶匙、乾芒果粉 1大匙、辣椒粉 ½ 茶匙、
鹽 1大匙、椰子油 2大匙。

🌿 純素版本（無洋蔥、無蒜）：
取消洋蔥與蒜，改保留薑並 加量三倍（約 90g），香氣更乾淨、能量更輕盈

▋做法步驟

1️⃣ 浸泡鷹嘴豆
將鷹嘴豆洗淨後，加入足量水與月桂葉一起泡 6 小時以上（可過夜）。
⚠️ 水要高出豆面至少 1 公分，因豆子會膨脹吸水。

2️⃣ 煮豆
泡好後換清水煮熟。
電鍋外鍋加一杯水即可，或用壓力鍋更快軟化。
豆子應煮至用手輕壓即碎的程度。

3️⃣ 炒香料與洋蔥
起油鍋後放入肉桂皮、孜然籽、月桂葉、綠豆蔻，小火煸香。
接著加入切碎洋蔥，炒至金黃色（梅納反應），這步是整道菜香氣的靈魂。
此時可以加鹽幫助洋蔥出水

4️⃣ 加入薑泥、蒜泥與香料
洋蔥轉金黃後，加入薑泥與蒜泥拌炒，再放入：

• 1 大匙 Garam Masala
• 辣椒粉 ½ 茶匙（或朝天椒）

• 1 大匙 Chana Masala

• ½ 茶匙 薑黃粉
此時香氣會開始爆發。

5️⃣ 加入番茄
將切碎或打碎的番茄倒入鍋中，炒至「斷生、收汁」的狀態。

繼續小火慢炒 3～5 分鐘。

6️⃣ 加入煮熟的鷹嘴豆與水
倒入煮好的鷹嘴豆與部分煮豆水，加鹽調味煮開後燉煮 15 分鐘以上，讓香料滲入豆子內部。

7️⃣ 最後提香
起鍋前再加 ½ 大匙 Garam Masala，輕輕攪拌即可。

這是印度家庭的秘訣：香氣的靈魂在最後那一抹

🌿 料理筆記
這道 Chana Masala 的美在於「酸、甜、辛、香」的平衡。

豆子吸滿香料與番茄的風味後，每一口都帶有深邃的層次。

濕冷天氣裡，一鍋香氣四溢的豆咖哩，是最好的療癒

▋3. 小米扁豆粥（Kitchari / Kitchelly）

材料：
小米 ¾ 杯、扁豆 ¼ 杯、水 6 杯、月桂葉 2 片、孜然籽 ½ 茶匙、肉桂皮一手指長

Garam Masala 1 大匙、薑黃粉 ¼～½ 茶匙、番茄 ¼ 顆、洋蔥泥 1 大匙、薑泥 1 大匙。

做法：
1️⃣ 爆香月桂葉、孜然籽、洋蔥泥、薑泥。
2️⃣ 加入番茄、薑黃粉、Garam Masala、鹽炒香。
3️⃣ 倒入小米與扁豆拌勻，加水煮滾後小火燜煮30分鐘。

🌿 純素版本取消洋蔥泥，只用薑泥。天冷可多加薑。

▋小提醒
• 若覺得太乾，可加少量水或番茄泥調整濕潤度。

• 若想更濃郁，可加一小匙椰奶或ghee 澄淨奶油提味。

• 此道菜可搭配薑黃飯、印度烤餅（Chapati）或白飯一起享用

▋4. 南瓜咖哩（Pumpkin Curry）

材料：
南瓜 500g（可帶皮切塊）、番茄 4顆、洋蔥泥 1 大匙、薑泥 1 大匙、、蒜泥1 茶匙

月桂葉 2 片、孜然籽 1 茶匙、Garam Masala 1.5 大匙、薑黃粉 ½ 茶匙、椰子油 2 大匙、鹽 適量。

做法：
1️⃣ 南瓜洗淨微波或蒸熟（想保留塊狀口感者可後放）。
2️⃣ 鍋中爆香月桂葉、孜然籽，加入洋蔥泥、薑泥、番茄炒香。
3️⃣ 放入香料與南瓜拌炒，可依喜好保留塊狀或煮至化入醬汁。

▋買番茄的小撇步 🍅

去傳統市場買番茄時，如果遇到有冷凍庫的店家（通常代表有庫存與選貨能力），
直接告訴老闆：

「我要拿來做醬的，醜一點沒關係。」

這時老闆多半會拿出格外品——外表可能皺或被壓，但裡面依然新鮮。

我曾經在番茄市價一斤140元的時候，用40元的價格買到！

唯一的條件是：至少要買個四、五斤才禮貌。

多的番茄只要洗乾淨、放塑膠袋冷凍保存，
要用時取出就能直接打醬或炒菜，非常方便。

🌿 第二批香料（共4.3kg）已全數寄出！
有訂購的朋友，歡迎留言告訴我使用心得。

錯過的朋友，現在可以在留言區訂購囉 👇

01/08/2025

用ChatGPT 修改了聖木賣場的說明，想知道你覺得看起來怎麼樣？
有任何建議，歡迎留言告訴我，謝謝你。

【點燃神聖之香：Palo Santo 聖木的療癒力量】

▋不只是焚香，而是在召喚靜謐與清明。

當我們在空間中點燃祕魯聖木，那不只是一縷煙霧在漂浮，而是一種古老而純淨的靈性傳統，正在與你產生共鳴。

這不是人工調香的氣味，也不是濃烈辛辣的市售薰香，而是源自南美雨林深處、自然死亡後靜置數年才能熟成的珍稀聖木，散發出柔和的柑橘與松木氣息，溫潤而深邃，如靜靜抱住你焦躁的靈魂。

▋為什麼每個人都開始使用聖木？

因為在混亂的世界裡，我們都在找回內在的安定感。
設計師在創作前點燃它，靜下來進入靈感的通道。

醫療與助人工作者在下班後點燃它，釋放情緒殘留。

瑜伽老師與療癒者在課堂前點燃它，清理空間能量。

餐廳、選品店、藝廊用它迎接第一位進門的客人。

👉 你不需要任何信仰，也不必參儀式，

只需要點燃它，讓空間和心都安靜下來。

▋你會在什麼時候需要它？

✓ 工作一整天後想要放空時

✓ 和朋友見面前希望自己「沉下來」

✓ 室內剛起爭執或能量混亂

✓ 不知道為何，今天就是覺得怪怪的時候

購買連結：用ChatGPT 修改了聖木賣場的說明，想知道你覺得看起來怎麼樣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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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點燃神聖之香：Palo Santo 聖木的療癒力量】

▋不只是焚香，而是在召喚靜謐與清明。
當我們在空間中點燃祕魯聖木，那不只是一縷煙霧在漂浮，而是一種古老而純淨的靈性傳統，正在與你產生共鳴。

這不是人工調香的氣味，也不是濃烈辛辣的市售薰香，而是源自南美雨林深處、自然死亡後靜置數年才能熟成的珍稀聖木，散發出柔和的柑橘與松木氣息，溫潤而深邃，如靜靜抱住你焦躁的靈魂。

▋為什麼每個人都開始使用聖木？

因為在混亂的世界裡，我們都在找回內在的安定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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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提升生活質感的品牌。 希望讓人拾起與植物、土地的連結，讓身心回到流通、輕盈而穩定的狀態。彼此共好、互相支持。

27/06/2024

06/27
【聖木實體通路，現在上線啦！】

★ Charkha.life 的第一個實體通路， 天母士東市場旁的有機蔬果賣店「健康廚房」 聖木開賣囉！

店內實體零售價是一支120，老闆謝大哥認為這樣的價錢很便宜。
( 畢竟他之前都是用「地衣荒物」的高級聖木香粉 )

等之後精油和服飾商品出來，老闆也歡迎我們在他店裡賣哦。

住天母的朋友，歡迎到「健康廚房」現場，在有機蔬果環繞中品香。

▋「健康廚房」
https://maps.app.goo.gl/cfuj6x6gowdvw7s99

▋Charkha 的聖木賣場 (7-11取貨)
https://charkha.pse.is/6554ug

【2024網路最完整的祕魯聖木 Palo Santo百科！】─ 關於聖木的7件事
https://charkha.pse.is/6554uu

24/06/2024

【在金錢與帝國之外，宗教是第三種讓人類一統的力量】
── 關於所有宗教的起源最完整的歷史 (2)
摘錄自《人類大歷史》感謝作者 尤瓦爾 ‧ 哈拉瑞
󠀠
󠀠
▋二元論的宗教
󠀠
二元論宗教興盛了超過一千年。
󠀠
在大約西元前1500年到西元前1000年之間，中亞有一位名叫瑣羅亞斯德（Zoroaster，又名查拉圖斯特拉）的先知，相當活躍。
󠀠
他的信念代代相傳，最後形成了二元論宗教的代表：祆教（Zoroastrianism，又稱拜火教、波斯教）。
󠀠
祆教認為整個世界就是善神阿胡拉•馬茲達（Ahura Mazda）和惡神安格拉 •曼紐（Angra Mainyu）之間的戰爭。
󠀠
在這場戰爭中，人類必須站在善神這方給予協助。
󠀠
祆教在阿契美尼德王朝（波斯第一帝國，西元前550-330）已經舉足輕重，到了薩珊王朝（波斯第二帝國，224-651）更成為國教。
󠀠
幾乎影響了所有後來在中東及中亞的宗教，並催生了許多二元論宗教，例如諾斯替教和摩尼教。
󠀠
在西元三世紀和四世紀，摩尼教涵蓋了中國到北非，一度聲勢大好，似乎將取代基督宗教在羅馬帝國的地位。
󠀠
然而，摩尼教徒在羅馬敗給了基督徒，祆教波斯第二帝國敗給了一神教的穆斯林，於是二元論宗教的波瀾也逐漸退去。
󠀠
到現在，只剩下印度和中東還有少數人信奉二元論宗教。
󠀠
不過，就算一神教聲勢看漲，二元論宗教卻未真正消失。
󠀠
猶太教、基督宗教和伊斯蘭教這些一神教，吸收了大量的二元論信仰和習俗。
(子頡：印度教神話也是)
󠀠
許多我們以為是一神教的基本概念，多是出自二元論宗教的本質和精神。
󠀠
例如有無數的基督徒、穆斯林和猶太人，都相信有某個強大的邪惡力量（例如基督宗教的魔鬼或撒旦），祂自行其事，與善神作對，興風作浪、不受神的控制。
󠀠
如果根據純粹的一神教義，怎麼可能會相信這種二元的概念？
（順道一提，《舊約聖經》裡壓根就找不到這些情節。）
󠀠
這在邏輯上根本不通。
󠀠
真要合理的話，要嘛是相信確實有一個全能的神，不然就是要相信有兩種對立的力量，而兩者皆非全能。
󠀠
然而，儘管如此不合理，人類還是能接受這種矛盾的概念。
󠀠
因此，看到有幾百萬虔誠的基督徒、穆斯林和猶太人居然相信「既有全能的神、又有獨立行事的魔鬼」，倒也不用太驚訝。
󠀠
更有甚者，無數的基督徒、穆斯林和猶太人居然還能想像「善神需要人類的協助，好與魔鬼對抗」，由此再推導引發了聖戰和十字軍東征。
󠀠
󠀠󠀠
󠀠▋二元對立觀念與「綜攝」的宗教
󠀠
另一個很關鍵的二元論概念（特別在諾斯底教和摩尼教），是認為身體和靈魂、物質和精神是有清楚區隔的。
󠀠󠀠
諾斯底教和摩尼教認為：善神創造了精神和靈魂，而惡神創造了物質和身體。
󠀠󠀠
根據這種觀點，人就成了善的靈魂和惡的身體之間的戰場。
󠀠󠀠
從一神教的角度來看，這完全是無稽之談。何必要把身體和靈魂、或物質與精神做出這種區分？
󠀠󠀠
又為什麼要說身體和物質是惡的呢？
󠀠󠀠
畢竟對一神教來說，善神創造了一切，而一切都是美好的。
󠀠󠀠
然而，正因為這種二元論的論點可以幫助他們解決「惡的難題」，所以一神教還是忍不住接受了這個概念。
󠀠󠀠
於是這種對立的概念，最後也成了基督宗教和穆斯林思想的基石。
󠀠󠀠
此外，如果相信有天堂（善神的國度）和地獄（惡神的國度），這也是一種二元論的概念。
󠀠󠀠
（然而《舊約聖經》裡從來沒提過這種概念，也從來沒提到人的靈魂會在身體死去後繼續存在。）
󠀠󠀠
縱觀歷史，一神教就像是萬花筒，把一神信仰、二元論概念、多神教義和泛靈信仰，都收納在同一個神聖論述之下。結果就是：
󠀠󠀠
基督徒大致上是信奉一神教的上帝，相信二元論宗教的魔鬼，也如同多神教徒一樣禮敬眾多聖人，還相信泛靈信仰的鬼魂。
󠀠
像這樣同時擁有不同、甚至矛盾的思想，而又結合各種不同來源的儀式和做法。
󠀠
宗教學上有一個特別的名稱：綜攝（syncretism）。很有可能，綜攝才是全球最大的單一宗教。
󠀠󠀠
󠀠󠀠
▋信仰自然律的宗教們
󠀠
我們目前為止討論到的所有宗教，都有一個共同的重要特徵：
󠀠
相信的都是神靈、或是其他超自然對象。這對西方人來說，實在理所當然，畢竟西方人主要就屬於一神與多神信仰。
󠀠
但事實上，世界宗教史並不只是神的歷史。
󠀠
西元前1000年，亞非大陸開始出現全新的宗教及信仰類型。
󠀠
這些新型的宗教信仰，包括印度的耆那教和佛教，中國的道教和儒教。
󠀠
以及地中海的犬儒主義（cynicism）和享樂主義（epicureanism），共同特徵就是崇拜的並非神祇。
󠀠
這些新型宗教信仰也認為：有某種超人類的秩序，控制著這個世界，但這些信仰所崇拜的秩序是自然律（natural law），而不是什麼神明的意志。
󠀠
這些自然律的宗教信仰，雖然某些也相信有神祇存在，但認為神祇就和人類、動物和植物一樣，會受到自然律的節制。
󠀠
雖然可以說，神祇在這個生態系中有其優勢（就算是大象或豪豬，也各有優勢），但祂們也像大象一樣，無法改變自然律。
󠀠󠀠

▋最強大的自然律宗教─佛教
󠀠
最典型的例子是佛教，這可說是最重要的古代自然律宗教，而且到今天仍然興盛。
󠀠󠀠
佛教的核心人物釋迦牟尼，不是神，而是人，俗名喬達摩•悉達多。
󠀠󠀠
根據佛教經典，釋迦牟尼大約在西元前500年是喜馬拉雅山區小國的王子，看到身邊的人深深陷於苦難之中，而心生不忍。
󠀠󠀠
他看到人不分男女老幼，不僅三不五時受到戰爭和癌症等災難襲擊，還無法免於種種焦慮、沮喪和不滿的情緒，似乎這一切都是人生難以避免的事。
󠀠󠀠
人類追求財富和權力，取得知識和財富，生兒育女，建起宮殿和房屋。但不論取得多少成就，卻仍然無法滿足。
󠀠󠀠
窮人夢規著要變富，有一百萬的想要兩百萬，有兩百萬的想要一千萬。
󠀠
而且就算真的有錢了、有名了，他們還是不滿意，還是有無盡的煩惱和憂慮，無法從生老病死中解脫。
󠀠
至死，一切如夢幻泡影消失，生命就像是毫無意義的追尋。
󠀠
然而，這個輪迴該怎樣才能跳出？
󠀠
󠀠
在二十九歲時，釋迦牟尼半夜離宮，拋下了財富家人，流浪走遍印度北部，希望為這一切痛苦尋找出路。
󠀠
他前往各個修院修行，聆聽各個大師講道，但還是無法完全感到解脫。
󠀠
可他並未絕望，決心反求諸己，直到找到徹底解決的法門為止。
󠀠
他入禪六年，思索人類各種苦痛的本質、原因和解決方式。
󠀠
最後他體會到：一切苦難並非來自厄運、社會不公、或神祇的任性，而是出於每個人自己心中的思想模式。
󠀠
釋迦牟尼認為：人遇到事情通常就會產生欲念，而欲念總是會造成不滿。
󠀠
遇到不喜歡的事，就想逃開；遇到喜歡的事，就想維持並增加這份愉快。
󠀠
但正因如此，人心就永遠不滿、永遠不安。
󠀠
這點在碰上不悅的時候，格外明顯，像是感覺疼痛的時候，只要疼痛持續，我們就一直感到不滿，用盡辦法想要解決。
󠀠
然而，就算是遇上歡樂的事，我們也從來不會真正滿足。
󠀠
而是一直擔心這種歡樂終將結束、或是無法再持續或增強。
󠀠
有些人多年來一直在尋找愛情，但等到真的找著了愛情，卻還是不滿足。
󠀠
有的人開始整天擔心對方可能會離開；有的又覺得自己太過屈就，應該再找更好的人
（而且，我們知道別人也會這樣心猿意馬，也會這樣盤算）。
󠀠
󠀠
▋逃出惡性循環的方法：專注在感受而不是「我」
󠀠
雖然上天可以賜雨、社會機制可以提供公平正義和衛生保健、有好的運氣就可以變成百萬富翁。
󠀠
但不論如何，我們的基本心態都不會改變。
󠀠
因此，就算是最偉大的國王也無法避免焦慮，得不斷逃避著悲傷和痛苦，也總是想要追尋更多的快樂。
󠀠
釋迦牟尼找到一種方法可以跳出這種惡性循環。
󠀠
在事物帶來快樂或痛苦的時候，重點是要看清事物的本質，而不是著重在它帶來的感受，於是就能不再為此所困。
󠀠
雖然感受悲傷、但不要希望悲傷結束，於是雖然仍有悲傷，也能不再為此而困——即使仍然悲傷，也是一種豐碩的經驗。
󠀠
雖然感受快樂、但不要希望快樂繼續，於是雖然仍有快樂，也能不失去心中的平靜。
󠀠
但要怎樣才能讓心裡接受事物的本質，放下種種欲求，知道苦即為苦、樂即為樂？
󠀠
釋迦牟尼制定一套冥想的技巧，能夠訓練心靈感受事物的本質，排除種種欲求。透過訓練，心靈專注在「我現在是什麼感受？」而不是問「為什麼是我？」這種境界很難達到，但並非不可能。
󠀠
󠀠
▋苦由欲起
󠀠
釋迦牟尼將冥想落實在各種道德規範上，好讓信眾更能專注在實際的感受，不落入各種欲求和幻想之中。
󠀠
他要求信眾不殺生、不邪淫、不偷盜，因為這些作為一定會讓欲望如野火燎原。
󠀠
一心追求權力、感官享受或財富。
󠀠
等到這些火焰徹底撲滅，原本的欲求就換成了圓滿和寂靜，稱為涅樂（nirvana），梵文原義是「熄滅」。
󠀠
達到涅槃，也就是解脫了所有苦痛，能夠無比清晰的感受身邊的現實，沒有什麼幻想幻象。
󠀠
雖然很有可能還是會遇到苦痛，但苦痛已經不再能影響我們。畢竟，無欲則無苦。
󠀠
根據佛教經典，釋迦牟尼本人就達到了涅槃，從痛苦中完全解脫。
󠀠
而在這之後，他就稱為「佛陀」•意為「覺悟者」。
󠀠
接著，佛陀一生前往各地普傳佛法，希望讓所有人離苦得樂。
󠀠
佛陀的教誨一言以蔽之：
󠀠
「痛苦來自於欲望；要從痛苦中解脫，就要放下欲望；
󠀠
而要放下欲望，就必須訓練心智、體驗事物的本質。」
󠀠
對佛教徒來說，這條「佛法」就是舉世皆同的自然律。
󠀠
「痛苦來自於欲望」這件事舉世皆同，就像在近代物理學中，E總是等於MC平方。
󠀠
所以，所謂的佛教徒，就是相信「苦由欲起」這條定律、並將這條定律落實在一切日常活動中的人。
󠀠
󠀠
▋認為信仰某個神靈並不重要的佛教徒
󠀠
另一方面而言，是不是信仰某個神靈，對佛教徒來說，就不是那麼重要。
󠀠
一神教的最高原則是「唯一真神確實存在，那麽祂想從我這裡要到什麼呢？」
󠀠
佛教的最高原則，則是「痛苦確實存在，我該如何逃離呢？」
󠀠
佛教並不否認有神祇存在，佛教認為祂們有強大的神通，能帶來降雨和勝利。
󠀠
然而神祇對於「苦由欲起」這條定律無能為力。
󠀠
如果人能夠無欲無求，任何神祇都無法讓人感到痛苦。
󠀠
相對的，如果人有了欲望，任何神祇也無法拯救他脫離痛苦。
󠀠
󠀠
▋無法擺脫神祇崇拜的佛教
󠀠
但也如同一神教，佛教這種前現代的自然律宗教還是無法擺脫神祇崇拜。
󠀠
佛教告訴信眾，他們應該不斷追求涅槃境界，不要為了名利停下腳步。
󠀠
然而，99%的佛教徒都無法達到這個境界，而且就算他們一心希望最後能達成這個目標，日常生活裡多半都還是追求著世俗的成就。
󠀠
於是，佛教徒還是崇拜著各種神祇，像是在印度的佛教徒膜拜著印度的神，西藏的佛教徒膜拜著本教（Bon）的神，日本的佛教徒膜拜著神道教的神。
󠀠
此外，佛教的幾個教派也隨著時間發展出滿天的諸佛菩薩。
󠀠
諸佛菩薩是人也非人，祂們已經能夠達到涅槃、解脫痛苦。
󠀠
但為了救度還在輪迴中的芸芸眾生，因而倒駕慈航、迴入娑婆。
󠀠
所以，佛教徒崇拜的並不是神祇，而是這些已經開悟、但尚未成佛的人。
󠀠
除了希望祂們協助眾生達到涅槃境界，也希望祂們幫忙處理一些世俗問題。
󠀠
於是，我們就看到整個東亞有許多佛陀或菩薩得負責降雨、醫病，甚至保佑殺敵求勝。
󠀠
而信眾也虔心祈禱，為祂們焚香、獻上各色鮮花、米食和甜品。
󠀠
󠀠
▋當崇拜的對象變成了人
󠀠
常有人說，過去三百年來世界愈來愈世俗化，宗教影響力日漸下滑。
󠀠
這一點對於「有神論」的宗教來說，大致上確實如此。
󠀠
但如果把自然律的宗教也納入討論，就會看到現代其實充滿了強烈的宗教熱情。
󠀠
宣教力度無與倫比，更發生了一椿又一椿史上最血腥的宗教戰爭。
󠀠
這些新型的自然律宗教信仰，包括了「自由主義」、「共產主義」、「資本主義」、「民族主義」和「納粹主義」。
󠀠
它們不喜歡被稱為宗教，而說自己是「意識型態」。
󠀠
但這就只是修辭罷了。
󠀠
我們前面曾說宗教就是「一種人類的規範及價值觀的系統，建立在超人類的秩序之上」。
󠀠
這麼一來，蘇聯的共產主義便與伊斯蘭教同樣符合宗教的定義。
󠀠
當然󠀠，伊斯蘭教和共產主義幾乎全然不同，伊斯蘭教認為控制一切的超人類秩序是某個全能的真主，相對的，蘇聯共產主義並不相信神的概念。
󠀠
然而，佛教信的也不是神，我們卻常常認定佛教屬於宗教。
󠀠
共產黨人也像佛教徒一樣，相信有一套自然、不可改變的超人類秩序，引導著人類的行為。
󠀠
佛教相信這一套自然律是由釋迦牟尼所發現，而共產黨人則認為是馬克思、恩格斯和列寧找出了他們那一套自然律。
󠀠
󠀠
▋宗教是一種人類的規範和價值觀的系統
󠀠
宗教是一種人類的規範和價值觀的系統，並且是以相信某種超人類秩序為基礎。
󠀠
以相對論為例，由於至少目前為止，還沒有人依此建立起對人類的規範和價值觀，所以就稱不上是宗教。
󠀠
足球也不算宗教，因為沒有人認為足球規則反映了某種超人類的教條。
󠀠
至於伊斯蘭教、佛教和共產主義，之所以落入宗教範疇，是因為它們都奠基在某種超人類秩序上，發展出一套人類的規範和價值觀。
󠀠
（請注意：「超人類」並不等於「超自然」。佛教的自然律和馬克思主義的歷史法則之所以稱為「超人類」，指的是它們並非由人類制定。但這並不是某種超自然現象。）
󠀠
相似處還不只如此。共產主義就像其他宗教一樣，有過自己的聖經和預言書。
󠀠
例如馬克思的《資本論》就預言歷史很快會走向無產階級的必然勝利。
󠀠
共產主義還有自己的節慶，像是五一勞動節，以及十月革命的紀念日。
󠀠
共產主義的「神學家」嫻熟馬克思主義的辯監法，蘇聯軍隊的每個單位也都有它的「牧師」•稱為政委，來檢查士兵和軍官夠不夠虔誠。
󠀠
共產主義同樣有殉道者、有聖戰，也有像是托洛茨基主義（Trotskyism）這種異端學說。
󠀠
由此可見，蘇聯共產主義確實就是一種狂熱並熱中宣教的宗教。
󠀠
󠀠
虔誠的共產主義信徒，就不可能是基督徒或佛教徒，而且還可能為了傳播馬克思和列寧的福音，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。
󠀠
這一串論述下來，有些讀者可能會感覺很不舒服。
󠀠
如果有人仍然認為共產主義只能叫「意識型態」，而不是宗教，其實這也無傷大雅。
󠀠
另一種做法就是把各種教義分成兩種，一種是宗教，以神祇為中心；
󠀠
一種是意識型態，以自然律為中心。
󠀠
但如果採用這種分類法，像是佛教、道教和斯多葛教派，就應該歸為意識型態，而不是某種宗教。
󠀠
此外我們也該注意，許多現代意識型態都隱含「相信神明」的概念，如果捨棄這項元素，就會變得毫無意義，其中又以自由主義為最。
󠀠
󠀠
▋三種人本主義宗教：自由人權、社會主義、與納粹
󠀠
至於現代各種新型自然律宗教的教義，由於它們之間並沒有明顯的界線，我們在此也就不可能逐一檢視它們的歷史。
󠀠
這些新型自然律宗教「綜攝」的情形，並不少於一神教和盛行的佛教。
󠀠
就像佛教徒也能膜拜印度教的神胝、一神教徒也相信撒且的存在。
󠀠
現在典型的美國人也能既是民族主義者（相信有美國國族存在，而且相信王在歷史上有時太沒用）、又是自由市場資本主義者（相信社會繁榮的最佳方法就是公開競爭、追求自我利益）。
󠀠
也是自由人本主義者（相信造物主賜給人類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。
󠀠
󠀠
民族主義將在第18章《一場永遠的革命〉裡討論。
󠀠
最成功的現代宗教：資本主義，會在第16章《資本主義教條〉專章探討，關述資本主義的主要信念和儀式。
󠀠
至於󠀠本章的其餘篇幅，我們就繼續討論人本主義宗教。
󠀠
有神論的宗教，崇拜的是神；至於人本主義宗教，崇拜的就是人，或者講得更明確，是崇拜智人。
󠀠
人本主義的基本信念，就是認為智人是獨特的、神聖的，從本質上便和其他所有現代動物有所不同。
󠀠
對人本主義者來說，智人的獨特性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，決定了宇宙間一切事物的意義。
󠀠
所謂的「至善」，講的是對智人好。
󠀠
全球所有其他物種和生命，都只為了智人這一物種的利益而存在。
󠀠
雖然所有人本主義者都崇拜人性（humanity），但對於人性的定義卻不見得都相同。
󠀠
就像基督宗教的各個教派對於「神」會有不同定義，人本主義對「人性」的定義，大致上分成三種對立的教派。
󠀠
今天最重要的人本主義學派就是自由人本主義，它認為人性就在於每一個人的自我特質，因此個人自由也就變得神聖不可侵犯。
󠀠
根據這些自由主義者的說法，每個智人都有著人性的神聖本質。
󠀠
正是每個人的內心，讓全世界有了意義，而且這也是各種道德及政治正當性的來源。
󠀠
如果碰上道德或政治的困境，就該內省，聽聽自己內心的聲音，也就是人性的聲音。
󠀠
因此，自由人本主義最重要的誠命就是要保障這種「內心聲音」的自由，不受外界的侵授或傷害。而這些統稱為「人權」。
󠀠
舉例來說，這正是自由主義者反對酷刑和死刑的原因。
󠀠
在近代早期的歐洲，犯下殺人罪的人，會被視為違反破壞了宇宙秩序。
󠀠
為了讓宇宙回歸平衡，就須對罪犯施以酷利、並公開處決，好讓所有人民都看到宇宙已經重返秩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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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莎士比亞和莫里哀的時代，倫敦人和巴黎人最愛的消遣，就是現場直擊殘忍的處決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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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今天的歐洲，死刑被看作侵害了人性的神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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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一樣是為了維護秩序，但現今的歐洲不會對罪犯施以酷刑處決，反而是要以盡可能「人性化」的方式來加以懲罰，才能維護、甚至重建人類的尊嚴。
󠀠
藉著表彰兇手的人性，人人都想起了人性的神聖，於是秩序才得以恢復。
󠀠
像這樣保護兇手，我們才能改正兇手他做錯的事。
󠀠
雖然自由人本主義將人性神聖化，但並不否認有神的存在，而且根本就是源自於一神論的信念。
󠀠
像是相信每個人的本質自由而神聖，就是直接源於傳統基督教相信靈魂自由而永恆的概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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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沒有永恆的靈魂和造物主的概念，自由主義者想要解釋究竟個別的智人有何特別，就很難講得清楚。
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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▋人本主義的另一個重要教派就是社會人本主義。
󠀠
社會主義者認為所謂「人性」是集體而非個人的概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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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他們認為神聖的不是每個個人心中的聲音，而是由所有智人構成的整體。
󠀠
自由人本主義追求的，是盡可能為個人爭取更多自由；而社會人本主義追求的，則是讓所有人都能平等。
󠀠
對社會主義者來說，「不平等」就代表著偏重人類的某些邊緣特質、認為這比人類的普遍本質更重要，這樣一來可說是對人類神聖性最嚴重的褻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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舉例來說，如果富人比窮人有特權，就代表重視「金錢」超過了人類的普遍本質（不論篔富，人類的本質應該全部相同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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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自由人本主義一樣，社會人本主義也是以一神論的信念為基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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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人人平等這個概念，就是來自於一神論認為：在神的面前所有靈魂一律平等。
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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▋不是來自一神論的「納粹」
󠀠
唯一不是來自傳統一神論的人本主義教派，就是進化人本主義，以納粹󠀠為最著名的代表。
󠀠
真正讓納粹和其他人本主義教派不同的地方，在於他們深受演化論影響，對「人性」有不同的定義。
󠀠
相對於其他人本主義者，納粹相信人類並非處處相同、也不是永恆不變，而是一個會進化或退化的物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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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可以進化成超人，也可以退化成非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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納粹的目標主要是希望保護人類，避免退化，並鼓勵漸進的演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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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因如此，納粹黨徒才會主張應該要好好保護、養育雅利安人（Aryan，他們認為這是最進步的智人類型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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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猶太人、吉普賽人、同性戀者和精神病患，這些被認為是退化的智人類型，則必須隔離、甚至滅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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納粹的辯白是：智人一開始能夠勝出，本來就是因為演化留下了這種「較優異」的遠古人種，而淘汰了某些「較低劣」的人種，例如尼安德塔人就從此消失。
󠀠
一開始，不同的人種不過也就是不同的種族，但後來就走上不同的演化道路。
󠀠
很有可能，這還會再次發生。
󠀠
納粹認為，智人已經分化出幾個不同的種族，各有獨特的特質，而雅利安人擁有各種最優秀的特質：理性、美麗、誠信、勤奮。
󠀠
因此，雅利安人擁有讓人類進化為超人的潛力。
󠀠
至於像猶太人和黑人這些種族，特質不佳，可說是現代的尼安德塔人。
󠀠
如果讓他們任意繁衍、甚至還和雅利安人通婚，豈不是汙染了整體的人類物種，即將造成智人滅絕嗎？
󠀠
生物學家已經戳破了納粹的種族理論。
󠀠
特別是1945年以後的基因研究，已經證明：不同人類譜系之間的差異遠遠小於納粹的假設。
󠀠
但這些結論只是最近的事，考量到1933年的科學知識，納粹當時會這麼相信，也不難想像。
󠀠
許多西方菁英都相信有不同人種的存在，相信白人較為優越，也相信應該要保護、培養這個高貴的種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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例如在許多最具盛名的西方大學裡，一直以來，總是有學者用最新的正統科學方法，發表研究報告，宣稱證明了白人比起非洲人或印第安人更聰明、更有道德，更具備高超的技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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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華盛頓、倫敦和坎培拉的政客，也一心相信自己必須負責避免白色人種受到玷汙而墮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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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得要設下重重限制，避免像是中國甚至義大利的人民，移居到美國、澳洲這種「雅利安人」的國家。
󠀠
像這些立場，就算在新的科學研究發表之後，也並未改變。
󠀠
想要造成改變，純科學的力量還是遠不及社會運動和政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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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這個意義來說，希特勒不只把自己送上絕路，也讓種族主義跟著一同送葬。
󠀠
在希特勒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，他的敵人被迫涇渭分明的區分出「我們」和「他們」的不同。
󠀠
而在這之後，因為納粹思想就是大張旗鼓的種族主義，讓種族主義在西方再也抬不起頭來。
󠀠
然而，改變還是需要時間。
󠀠
至少到1960年代，白人至上仍然是美國政治的主流意識型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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限制只有白人才可以移居澳洲的白澳政策，一直到1966年才廢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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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洲原住民要到1960年代，才享有平等的政治權利，而且大多數還是被認為不足以發揮公民的功能，所以無法在選舉中投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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納粹並不是反人性。他們之所以和自由人本主義、人權和共產主義站在對立面，反而正是因為他們推崇人性、相信人類有巨大的潛力。
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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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順著達爾文演化論的邏輯，認為必須透過天擇，淘汰不適合的個人，只留下適者，才能讓人類繼續生存繁衍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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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自由主義和共產主義卻是要保護弱者，不僅讓不適者生存下來，還給了他們繁衍的機會，這樣就破壞了天擇的秩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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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一來，就算是最適者的人類，也不免被一群墮落的人類淹沒，雙得愈來愈趨近不適者，代代傳衍下去就可能導致滅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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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本1942年版的德國生物課本，就有一章〈自然律與人類〉，認為自然界的最高法則，就是讓所有生物都必須在無情的鬥爭中求生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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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裡講到植物如何為了土地而奮鬥、甲蟲如何為了交配而奮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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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課本的結論是：「這場生存之戰，艱辛而無情，但這是讓生命延續的唯一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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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鬥爭能夠消除一切不適合生存者，並挑選出適合生存的•••這些自然律不容置疑；目前還存活的生物就是明證。
󠀠
這些生物冷酷無情，抵抗者就會遭到消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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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物學不只告訴我們關於動植物的事，還告訴我們生活中必須遵守的法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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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要堅定志向，依照這些法則生存下去、抵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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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的意義，就是鬥爭。違抗這些自然律，則終必致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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課本裡接著又從希特勒的《我的奮鬥》引了一段：
「想要違抗自然鐵律的人，也就是違抗了那些他應該感謝、讓他得以為人的原則。與自然對抗，只會帶來人類自己的毀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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▋生命科學帶來衝擊
󠀠
我們剛剛踏入第三個千禧年，進化人本主義的未來仍未明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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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對抗希特勒的戰爭結束後七十年間，想將人本主義和演化論結合起來、用生物學方式讓智人「升級」的想法，依然是禁忌。
󠀠
但是直到今天，這種想法並未煙消雲散。
󠀠
雖然已經󠀠沒有人說要淘汰劣等種族或民族，但許多人正思考著：如何利用更先進的人類生物學知識來創造完美的人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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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與此同時，自由人本主義和最新的生命科學研究成果之間，已經出現一條鴻溝，我們很快就無法忽視，必須直接面對。
󠀠
我們的自由政治和司法體系之所以存在，是因為相信每個人都有一種神聖無法分割、無法改變的內在本質。
󠀠
這點讓世界有了意義，也是一切道德和政治正當性的來源。
󠀠
但這個概念的前身，正是傳統的基督教信念：相信每個人的身軀裡，都有一個自由而不的靈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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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過去兩百年間，生命科學已經徹底顛覆了這個信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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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學家研究人類這個生物的內部運作，並未找到靈魂的存在。
󠀠
愈來愈多科學家認為：決定人類行為的不是什麼自由意志，而是荷爾蒙、基因和神經突觸；也就是說，我們和黑猩猩、狼和螞蟻並無不同。
󠀠
我們的司法和政治制度碰上這些發現，多半視而不見、不願面對。但坦白說，現在堵在生物學以及法律和政治學之間的這道牆，究竟還能維持多久？

21/06/2024

【在金錢與帝國之外，宗教是第三種讓人類一統的力量】
── 關於所有宗教的起源最完整的歷史
摘錄自《人類大歷史》感謝作者 尤瓦爾 ‧ 哈拉瑞
歷史古城撒馬爾罕（Samarkand）位於中亞的一片綠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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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世紀時，這裡的市場上有敘利亞商人，手指撫著滑順的中國絲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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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來自東非草原的粗魯部落男子，帶來最新一批頭髮亂如稻草、來自遠西的奴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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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店主的口袋裡則滿滿是閃亮的金幣，印有異國的文字和不知哪來的國王肖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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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裡在中世紀可說是南來北往、東西交流的主要十字路口，各方人類的融合在這裡稀鬆平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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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1281年，忽必烈揮軍欲跨海攻擊日本，也看得到相同的情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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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古騎兵穿著毛皮，身邊就是中國步兵戴著斗笠，還有高麗來的援軍，與來自南海而有紋身的水手一言不合、打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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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還有歐洲冒險家講著故事，讓來自中亞的工兵聽得張大了嘴。所有這些兵士，都是聽命於同一位帝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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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此同時，在麥加聖寺內的卡巴聖堂，人類也以另一種方式融合。
󠀠
如果你在西元1300年前往麥加朝聖，繞行這個伊斯蘭教最神聖的聖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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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能會發現身邊有美索不達米亞人，他們的長袍在風中飛舞，眼神熾烈而狂喜，嘴裡唸著真神的九十九個大名。
󠀠
就在前面，你可能也會看到一個飽經風霜、來自貧草原的土耳其族長，手拿枴杖、步履瞞跚，還若有所思的摸著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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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另一邊，有黃金首飾在黝黑的皮膚上閃耀著，可能是一群來自非洲馬利王國（Mali）的穆斯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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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一聞到丁香、薑黃、荳蔻和海鹽的香氣，就知道這群兄弟大概來自印度，又或是更東邊神秘的香料群島。
󠀠
我們今天常認為宗教造成的是歧視、爭端、分裂。
󠀠
但在金錢和帝國之外，宗教正是第三種讓人類一統的力量。
󠀠
正因為所有的社會秩序和階級都只是想像的產物，所以它們也十分脆弱，而且社會規模愈大，反而愈脆弱。
󠀠
在歷史上，宗教的重要性就是讓這些脆弱的架構，有了超人類（superhuman）的正當性。
󠀠
󠀠
󠀠▋宗教建立在超人類的秩序之上的規範及價值體系
有了宗教之後，就能說律法並不只是人類自己的設計和想像，而是來自一種無可置疑的最高權柄。
󠀠
這樣一來，至少某些基本的律法便不容動搖，從而確保社會穩定。
󠀠
因此，我們可以說：宗教是一種人類的規範及價值觀的體系，建立在超人類的秩序之上。
󠀠
這裡有兩大基本要素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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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、宗教不能只是某項獨立的習俗或信念，而是一整套關於規範與價值觀的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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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「敲敲木頭求好運」不能算是宗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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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是「相信轉世重生」這種概念，只要不會因此形成某種行為標準，同樣也不算是宗教。
󠀠
第二、對於這一整套關於規範與價值觀的體系而言，想要被視為宗教。
󠀠
就必須聲稱自己是根據某些超人類的秩序，而不是出於人類的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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例如，職業足球就不是宗教。
󠀠
因為雖然足球也有許多規則、儀式和古怪常規，但大家都知道是人類發明了足球。
󠀠
也知道國際足總（FIFA）隨時可能開會決定把球門變大、或是取消越位規則。
󠀠
󠀠▋宗教的共同點 ─ 「普世特質」和「鼓吹特質」
雖然宗教有可能讓各種社會秩序和政治秩序正當化，但並不是所有宗教都能做到這點。
某個宗教如果想要將幅員廣闊、族群各異的人類都收歸旗下，還必須具備另外兩項特質。
首先，它信奉的超人類秩序必須普世皆同，不論時空而永恆為真。
第二，它還必須堅定鼓吹這種信念，試圖傳播給每一個人。換句話說，宗教必須同時具備「普世特質」和「鼓吹特質」。
󠀠󠀠
像是伊斯蘭教和佛教這些最為人知的宗教，就同時具備普世特質和鼓吹特質，但也常讓我們誤以為所有宗教都是如此。
󠀠
但其實，多數古代宗教反而是具備了「地方特質」與「封閉特質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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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眾只信奉當地的神靈，也沒有意願將信仰推己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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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我們所知，要等到西元前一千年間，才開始出現具備普世特質和鼓吹特質的宗教。
󠀠
這可以說是史上最重要的革命之一，對於人類的融合有重大貢獻，絕不亞於帝國或金錢。
󠀠
󠀠
▋讓羔羊變得沉默
󠀠
在過去以泛靈信仰為主要信仰體系的時候，人類的規範和價值觀不能只想到自己，還必須考慮到其他動物、植物、精靈和鬼魂的想法和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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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在恆河流域的某個採集遊群，可能會禁止砍倒某棵特別高大的無花果樹，以免無花果樹的樹神生氣報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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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在印度河流域的另一個採集遊群，可能會禁止獵捕白尾的狐狸。
因為過去曾經有一隻白尾狐狸帶著遊群的先知，發現了珍貴的黑曜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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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這樣的宗教往往單純以地方為考量，只著重當地的位置、氣候和現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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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竟，多數採集遊群畢生的活動範圍不會超過一千平方公里。
為求生存，住在某個特定山谷裡的居民，需要瞭解的就是關於這個山谷的超人類秩序，並因應調整自己的行為。
󠀠
當然也就沒有必要試著說服某些遙遠山谷裡的居民，來遵循相同的規則。
譬如印度河遊群的人，就絕不會派傳教士到恆河遊群，去鼓吹別獵捕白尾狐狸。
󠀠
󠀠
農業革命開始，宗教革命便隨之而來。
󠀠
狩獵採集者採集植物、獵捕動物，但認為動植物和人類擁有平等的地位。
󠀠
雖然人類獵殺綿羊，但並不代表綿羊就不如人類；就像是老虎獵殺人類，並不代表人類就不如老虎。
󠀠
所以，萬物眾生都是直接與彼此「溝通、協商」關於這個共同棲息地的種種規則。
󠀠
相較之下，農民是擁有、控制著農場上的動物和植物，可不會紆尊降貴，去和自己的財產「溝通、協商」。
󠀠
因此，農業革命最初的宗教意義，就是讓動植物從與人類平等的生物，變成了人類的所有物。
󠀠
然而，這又造成了一大難題。
󠀠
農民希望能對自己的羊有絕對的控制權，但他們也很清楚，自己的控制能力十分有限。
雖然他們可以把羊圈起來、可以把公羊閹了、可以強迫羊配種。
󠀠
但還是無法保證母羊能懷孕，無法保證母羊一定會生下健康的羔羊，也不能阻止致命流行病的爆發。
󠀠
那到底要怎樣，才能確保羊群繁衍壯大呢？
󠀠
󠀠▋神的起源：代替人類與自然溝通，解決問題
講到「神」這種概念的起源，一種主要理論就認為：神之所以重要，正在於祂們可以解決這個重大問題。
󠀠
在人類不再認為可以和動植物直接溝通之後，就開始出現掌管生育、掌管氣候、掌管醫藥的各種神靈概念。好代替人類，和這些沉默的動植物溝通協商。
󠀠
很多古代神話其實就是一種法律契約，人類承諾要永遠崇敬某些神靈，換取人類對其他動植物的控制權，例如《聖經》〈創世記》第1章，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。
󠀠
在農業革命幾千年後，宗教禮儀主要就是由人類將羔羊、酒、糕點，犧牲獻祭給神靈，換取神靈保佑五殺豐登、大畜興旺。
󠀠
一開始，農業革命對於泛靈信仰系統的其他成員，像是石神、水神、鬼魂和惡魔，幾乎沒什麼影響。
󠀠
然而，隨著人類喜新厭舊，這些神也逐漸失去地位。
󠀠
過去人類一輩子的生活範圖大概就是幾百平方公里，多數需求只要靠著當地的神靈就能解決。
󠀠
但隨著王國和貿易網的擴展，單靠地方神靈已經力有未逮，人類需要的神力必須涵蓋整個王國或整個貿易網。
󠀠
因應這種新需求，多神教（polytheism，源自希臘文：poly是多、theos是神）信仰便應運而生。
󠀠
這些宗教認為：世界是由一群神威浩蕩的神靈控制的，有的掌管生育、有的掌管雨水、有的掌管戰爭。
󠀠
人類向這些神靈祈禱，而神靈得到奉獻和犧牲酒醴之後，就可能賜予人類子嗣、雨水和勝利。
󠀠
多神教出現之後，泛靈信仰並未完全消失。
󠀠
幾乎所有的多神教都還是會有惡魔、精靈、鬼魂、聖石、聖泉、聖樹之類的神靈，雖然這些神靈的重要性遠不及那些重要的大神。
󠀠
但對於許多一般人民的世俗需求來說，祂們也還算實用。
某個國王可能在首都獻上幾十隻肥美的羔羊，祈求打敗野蠻人，贏得勝利。
但同時，某個農夫是在自己的小屋裡，點一根蠟燭，向某位無花果樹仙禱告，希望祂能治好兒子的病。
󠀠
然而，出現了大神之後，影響最大的不在於羔羊或惡魔，而在於智人的地位。
󠀠
對泛靈信仰者來說，人類只是地球上眾多生物的一種。但對多神教徒來說，整個世界就像是反映了神和人類的關係。
󠀠
人類的禱告、獻祭、罪孽和善行，就會決定整個生態系的命運。
󠀠
所以，光是因為幾個愚蠢的智人做了些讓神生氣的事，就可能引發大洪水，消滅了數十億的螞蟻、蝗蟲、烏龜、羚羊、長頸鹿和大象。
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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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多神教提高的除了神的地位，還有人的地位。
至於遠古那些泛靈信仰的神靈，有些比較不幸的，就失去了祂們的地位。
在這場人神關係的大戲裡，成了臨時演員，甚至只是沉默的裝飾品。
󠀠
󠀠
▋多神教很少迫害異教徒
經過一神教（monotheism）為時兩千多年的洗腦，讓大多數西方人都認為，多神教就是一些無知幼稚的偶像崇拜。
󠀠
󠀠但這是一個不公平的刻板印象。
󠀠
想瞭解多神教的內在邏輯，必須先瞭解這種同時信仰多位神靈的中心思想。
多神教並不一定認為宇宙沒有單一的權柄或法則。
大多數的多神教、甚至泛靈信仰，都還是認為有一個最高的權柄，高於所有其他神靈、惡魔，或是神聖的石頭公。
󠀠
在古希臘多神教的神話中，不管是天帝宙斯、天后希拉、太陽神阿波羅、或是祂們的同事，都還是得臣服於神威無窮、無所不在的命運女神（Moira 或Ananke）。
󠀠
北歐諸神也逃脫不了命運的掌握，最後在「諸神的黃昏」（Ragnarok）這場災難中滅亡。
󠀠
在西非約魯巴人（Yoruba）的多神信仰中，所有神靈都是至上神（Olodumare）所生，而且臣服於祂。
󠀠
印度教屬於多神教，但也是以「梵」這個宇宙的終極，主宰著無數神靈、人類、以及生物世界和物質世界。
󠀠
梵指的是整個宇宙、每個人與每個現象的永恆本質或靈魂。
󠀠󠀠󠀠
真正讓多神教與一神教不同的觀點，在於多神論認為：主宰世界的最高權力不帶有任何私心或偏見，因此對於人類各種世俗的欲望、擔心和憂慮，毫不在意。
󠀠󠀠
所以啦，要向這個最高權力祈求戰爭勝利，崇拜冥王歐西里斯、天帝朱彼特、或是太陽神維齊洛波奇特利（祂是阿茲特克文明的主神），當然也就更不可能派軍隊前去鎮壓異教徒。
󠀠
帝國當然有自己的眾多守護神和宗教儀式，保護著帝國、維繫其正當性。
󠀠
所以帝國的屬民也應該要尊重這些神靈和儀式，只是無須放棄自己當地的神靈和儀式。
以阿茲特克帝國為例，雖然屬民必須建造敬拜維齊洛波奇特利的神廟，但這些神廟是與崇拜地方神靈的神廟同時共存，而不是取而代之。
很多時候，帝國菁英本身也會接受地方屬民的神靈和儀式。例如羅馬人，就讓來自亞洲的眾神之母希栢利（Cybele）和來自埃及的女神伊西斯（Isis），都進了他們的萬神殿。
󠀠
󠀠
▋聖巴塞洛穋節慘案
󠀠
羅馬人唯一長期不願接受的，只有屬於一神信仰、並堅持要傳福音的基督教。
󠀠
羅馬帝國並未要求基督徒放棄他們的信仰和儀式，只希望他們同時尊重帝國的守護神，並承認皇帝也有神性。
——這點可說是在政治上忠誠的聲明。
󠀠
然而基督徒強烈拒絕，並且完全沒有任何妥協空間，這對於羅馬人來說，就是在政治上搞顛覆的舉動，必須加以鎮壓。
󠀠
但即使如此，這些鎮壓多半也只是表面形式。
󠀠
從基督被釘死在十字架上、到羅馬皇帝君士坦丁改信基督教，這三百多年間，羅馬皇帝所發起對基督徒的大型迫害，不過四次。
󠀠
至於地方長官和總督也曾經另外發起一些反基督教的暴力行為。
󠀠
事實證明，就算把這些迫害的所有受害者全部加總起來，在這三個世紀期間，多神教羅馬處決基督徒的人數不超過幾千人。
󠀠
可是相對的，在接下來的一千五百年間，雖然基督教號稱主張愛與憐憫，卻因為對神的慈愛詮釋有些差異，就引發基督徒，自相殘殺。死亡人數達到數百萬。
󠀠
其中最惡名昭彰的，就是在十六、十七世紀間，席捲歐洲的天主教與新教徒之戰。
󠀠
所有這些人都相信基督的神性，也相信祂關於愛和憐憫的福音，只是對於愛的本質意見不合。
󠀠
新教徒認為，神如此愛著世人，所以讓自己化為肉體，容許自己受到折磨、釘死在十字架上，從而贖了原罪，並對那些信祂的人打開了天堂的大門。
󠀠
而天主教徒認為，雖然信仰是必要的，但光這樣還不夠，想要進入天國，信徒還必須參加教堂禮拜，而且要多行善事。
󠀠
這點讓新教徒無法接受，認為這樣形同交易，對於神的愛和偉大是一種貶抑。󠀠
󠀠
如果進不進天堂必須取決於自己的善行，豈不是放大了自己的重要性，而且暗示基督在十字架上為人類受的苦、以及神對人類的愛，都還不足夠？
󠀠
這些神學爭論愈演愈烈，天主教徒和新教徒彼此殺紅了眼，造成幾十萬人喪命。
󠀠
1572年8月23日，強調個人善行的法國天主教徒襲擊了強調上帝之愛的法國新教徒。
󠀠
這場攻擊稱為「聖巴塞洛繆節修案」（St. Bartholomew's Day Massacre），短短二十四小時裡，就有五千到一萬個新教徒遭到屠殺。
󠀠
消息從法國傳到羅馬的天主教教宗國瑞十三世耳裡，叫他滿心歡喜，立刻安排舉行慶典。
󠀠
還委託畫家瓦薩里，在梵蒂岡的一個房間內，將這場大屠殺繪成壁畫，以資紀念（目前這個房間禁止遊客參觀）。
󠀠
不過才二十四小時，基督徒自相殘殺的人數，就已經超過了整個羅馬帝國曾經殺害的基督徒人數。
󠀠
▋多神教衍生出一神教
󠀠
隨著時間過去，某些多神教徒開始對自己的某位神靈愈來愈虔誠，也慢慢遠離了基本的多神信仰，開始相信只有那位神靈是唯一的神，相信祂是宇宙的最高權柄。
󠀠
不過，他們還是認為神有私心和偏見，讓人類可以和神談談條件。
󠀠
於是，在這種背景形成的一神教裡，信徒就能夠直接祈求宇宙至高無上的權力，來幫忙治病、中樂透、或是打贏戰爭。
󠀠
󠀠󠀠
目前所知的第一個一神教，出現於西元前1350年。
󠀠
埃及法老阿肯那頓（Akhenaten）宣布，當時在埃及眾神裡，位階並不高的小神阿頓（Aten）其實是宇宙至尊。
󠀠
阿肯那頓將他對阿頓的崇拜，制度化為國教，還打算打壓民眾對其他神的崇拜。
󠀠
然而，阿肯那頓的宗教革命並未成功。阿肯那頓去世後，獨尊阿頓的信仰遭到廢黜，又回到過去的情形，眾神同列仙班。
󠀠
不論在何處，多神教都不斷衍生出各種一神教，但由於這些宗教無法放下唯我獨尊的中心思想，所以一直只能處於邊陲地位。
󠀠
以猶太教為例，仍然認為全宇宙至高的神還是有私心和偏見，而且關愛的眼神全在一小撮猶太民族和以色列這蕞薾之地。
󠀠
於是對其他國家來說，信奉猶太教幾乎是有弊而無利，而且猶太教一直也沒有到其他地方宣教的打算。
󠀠
這種階段可以稱為「本地一神教」。
󠀠
到了基督宗教，終於有了重大突破。基督宗教一開始只是猶太教的一支神秘教派，想說服猶太人，拿撒勒人耶穌就是他們期待已久的彌賽亞。
󠀠
這個教派最早的領導者之一，是來自大數（Tarsus）的保羅。
󠀠
他認為宇宙的至高神有私心偏見，但是對人類並非漠不關心。
祂甚至化為肉身，為了人類的救贖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。
󠀠
這種事不該只有猶太人知道，應該要讓全人類都瞭解。
󠀠
於是，就有必要將關於耶穌的好事（也就是福音），傳到世界各地。
󠀠󠀠
保羅的這個想法開枝散葉，基督徒開始組織起了對所有人類的傳教活動。
而在一場史上最意想不到的轉折下，這個猶太神秘教派接掌了強大的羅馬帝國。
󠀠
基督宗教的成功，在七世紀的阿拉伯半島成了另一個一神教的典範：伊斯蘭教於焉而生。
󠀠
就像基督教，伊斯蘭教一開始也只是地球上某個偏遠角落的小宗教。
󠀠
但它以更意想不到、更快速的腳步，打破了阿拉伯沙漠的隔絕，收服了幅員從大西洋一直延伸到印度的龐大帝國。
自此之後，一神信仰就在世界歷史上扮演了重要角色。
󠀠
一般而言，一神教徒比多神教徒更為狂熱、更熱中傳教。
󠀠
畢竟如果某個宗教願意承認其他信仰，情況只有兩種：
󠀠
第一種本來就認為世上沒有唯一的神，而是有許多神同時共存。
󠀠
第二種認為雖然有一位最高的神，但下面分成許多小神祇，信仰每位神祇，可以說是看到了部分的真相。
󠀠
但由於一神教徒通常認為自己信奉的就是唯一的神，也認為只有自己看到了完整的真相，自然就會批評其他所有宗教都不可信。
󠀠󠀠
在過去兩千年間，一神教徒多次發動以暴力消滅其他競爭對手，目的就是要強化自己的掌控力。
󠀠
這招必殺技很有效。在西元一世紀初，世界上幾乎沒有任何一神教徒。
󠀠
到了西元500年左右，基督宗教已經收服了全球最大的羅馬帝國，傳教士忙著將基督宗教傳播到歐洲的其他地區、以及亞洲和非洲。
󠀠
等到第一個千禧年結束，歐洲、西亞和北非多半都已信奉一神教，從大西洋到喜馬拉雅山脈都主張上帝或真主是唯一的神。
󠀠
到了十六世紀初，除了東亞和非洲南部，一神教已掌控了亞非絕大部分人的信仰，而且開始向南非、美洲和大洋洲發展。
󠀠
到了今天，除了東亞以外的大多數人，不論信仰為何，多半都屬於一神教，而且全球政治秩序也正是以一神論為基礎而建立。
󠀠
󠀠
󠀠󠀠▋多神信仰也在一神教中延續
然而，就像是泛靈信仰會在多神教裡延續，多神信仰也會在一神教裡延續。
󠀠
理論上來說，如果我們相信宇宙只有一個至高的神、而祂也願意關心你，那又何必崇拜某些只掌管特定領域的神呢？
󠀠
如果你可以大搖大擺走進總統府要總統幫忙，又何必請託某個低階小公務員呢？
󠀠
確實，一神教的神學認為只有一個至高的神，其他任何神祇都是虛假。
󠀠
如果竟有人敢崇拜偽神，地獄的火焰和硫磺就會在他們身上燃燒。
󠀠
然而，神學理論和歷史現實一向大不相符。
大多數人很難完全接受一神教的想法，還是繼續把世界分為「我們」和「他們」。
󠀠󠀠
也覺得所謂至高的神實在太遙遠，管不到自己世俗的需求。
󠀠
最後的情況就是：一神教徒大張旗鼓把其他神祇從大門趕了出去，卻又從旁邊的小窗把祂們接了回來。
󠀠
以基督宗教為例，就由天主教宗冊封了不少聖人，他們所受到的禮敬，可說和多神教的諸神並無二致。
󠀠󠀠
正如羅馬帝國的主神是朱彼特，阿茲特克帝國的主神是維齊洛波奇特。每個基督宗教國家也有自己的守護聖人，協助解決困難及贏得戰爭：
英格蘭的守護聖人是聖喬治，蘇格蘭是聖安德魯，匈牙利是聖史蒂芬，法國是聖馬丁。
而不論是大城、小鎮、職業，甚至疾病，也都各有負責守護的聖人。
像是：義大利米蘭有聖安布魯瓦茲負責守護，威尼斯有聖馬克負責照料。聖弗羅里安守護著煙囪清潔工的安全，聖馬修撫慰收稅員的煩惱。
󠀠
還有，如果你頭痛，該找聖亞賈西亞；但如果痛的是牙，聖阿波羅尼亞就更對症下藥。
󠀠󠀠
這樣看來，基督宗教的聖人和多神教的眾多神明，也沒什麼不同。
󠀠
而且很多時候還不只是相像而已，根本就是這些神明的偽裝。
󠀠
舉例來說，在信奉基督宗教之前，愛爾蘭的主神是女神布里吉德。
󠀠󠀠
等到愛爾蘭被基督教化，就連布里吉德也彷彿受了洗一般，成了聖布里吉德，直到今天，還是天主教愛爾蘭最受尊崇的聖人。
󠀠󠀠
▋善惡之戰
󠀠
多神教除了演變出一神教，也演變出二元論的宗教。
󠀠
二元論宗教得奉著「善」與「惡」這兩股對立力量的存在。
二元論宗教與一神教不同之處在於：他們相信「惡」也是獨立存在，既不是由代表「善」的神所創造，也不歸神所掌管。
󠀠
二元論宗教認為，整個宇宙就是這兩股力量的戰場，世間種種就是兩方鬥爭的體現。
󠀠
二元論之所以成為一種深具魅力的世界觀，原因就在於人類有一個揮之不去的「惡的難題」（Problem of Evi），苦苦無法解決。
󠀠
「為什麼世上會有邪惡？為什麼有苦難？為什麼會有壞事發生在好人身上？」
󠀠
如果神真的是如此無所不知、無所不能、至善至美，又怎麼會允許世上有這麼多的苦難？
󠀠
這讓一神論者傷透了腦筋。一種很流行的解釋認為：神藉著這種方式，讓人類擁有了自由意志；因為如果沒有邪惡，人類就無法在善惡之間做選擇，也就沒有了自由意志。
󠀠
然而，這種解釋非但拐彎抹角，還立即引發了許多新的問題。
󠀠
有自由意志，也代表可選擇邪惡。
󠀠
而且，根據標準的一神論說法，還真有許多人選擇了邪惡的道路，於是神不得不施加懲罰。
󠀠
然而，如果神真的能夠事先知道，某個人會用自己的自由意志走上邪惡的道路，而且又會因此受到懲罰、永遠在地獄受苦。
󠀠
那麼神一開始為何要創造這個人？
󠀠
神學家為了回答這些問題，已經寫了無數著作，有些人覺得已經找到了答案，也有些人覺得差得還遠。
󠀠
但無法否認的是，一神論面對「惡的難題」可說是吃盡苦頭。
󠀠
對於二元論者來說，要解釋為什麼有壞事並不難。答案就是：
因為整個世界不只是由某位善神獨自掌理；世上仍然有個不受控制的「惡」，而所有的壞事正是來自於它。
󠀠
二元論觀點還是有些缺漏。雖然能解決「惡的難題」，卻又再遇上「律令的難題」（Problem of Order）。
󠀠
如果世上只有一個善神，當然就不難理解世界為何如此井井有條，萬事都遵守同樣的律令。
󠀠
但如果世上就是有善惡兩股力量在拉扯，又是誰來出面執行雙方都該遵守的律令？
󠀠
舉例來說，如果說兩國交戰，基礎就在於它們存在於同一個時空，而且受同樣的物理定律規範
—─ 譬如巴基斯坦發射地對地飛彈，之所以能打到位於印度的目標，那是因為重力定律對交戰雙方都同樣適用。
󠀠
但如果我們說的是善與惡的互鬥，現在又有什麼律令來規範？這些律令又是誰訂出來的呢？
󠀠
所以，一神論能夠解釋「律令的難題」，遇上「惡的難題」卻綁手綁腳。
󠀠
二元論能夠解釋「惡的難題」，但遇上「律令的難題」卻一籌莫展。
󠀠
但其實，有一種解釋能夠同時處理這兩大難題，而且完全合乎邏輯：世上確實有某個全能的神創造了全宇宙，而且祂就是惡神！
󠀠
只是古往今來，總沒有哪個自命為名門正派的宗教，說自己信的是這一套。

21/06/2024

【在金錢與帝國之外，宗教是第三種讓人類一統的力量】
── 關於所有宗教的起源最完整的歷史

摘錄自《人類大歷史》感謝作者 尤瓦爾 ‧ 哈拉瑞

歷史古城撒馬爾罕（Samarkand）位於中亞的一片綠洲。
󠀠
中世紀時，這裡的市場上有敘利亞商人，手指撫著滑順的中國絲綢。
󠀠
也有來自東非草原的粗魯部落男子，帶來最新一批頭髮亂如稻草、來自遠西的奴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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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店主的口袋裡則滿滿是閃亮的金幣，印有異國的文字和不知哪來的國王肖像。
󠀠
這裡在中世紀可說是南來北往、東西交流的主要十字路口，各方人類的融合在這裡稀鬆平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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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1281年，忽必烈揮軍欲跨海攻擊日本，也看得到相同的情形。
󠀠
蒙古騎兵穿著毛皮，身邊就是中國步兵戴著斗笠，還有高麗來的援軍，與來自南海而有紋身的水手一言不合、打了起來。
󠀠
另外還有歐洲冒險家講著故事，讓來自中亞的工兵聽得張大了嘴。所有這些兵士，都是聽命於同一位帝王。
󠀠
於此同時，在麥加聖寺內的卡巴聖堂，人類也以另一種方式融合。
󠀠
如果你在西元1300年前往麥加朝聖，繞行這個伊斯蘭教最神聖的聖地。
󠀠
你可能會發現身邊有美索不達米亞人，他們的長袍在風中飛舞，眼神熾烈而狂喜，嘴裡唸著真神的九十九個大名。
󠀠
就在前面，你可能也會看到一個飽經風霜、來自貧草原的土耳其族長，手拿枴杖、步履瞞跚，還若有所思的摸著鬍子。
󠀠
在另一邊，有黃金首飾在黝黑的皮膚上閃耀著，可能是一群來自非洲馬利王國（Mali）的穆斯林。
󠀠
至於一聞到丁香、薑黃、荳蔻和海鹽的香氣，就知道這群兄弟大概來自印度，又或是更東邊神秘的香料群島。
󠀠
我們今天常認為宗教造成的是歧視、爭端、分裂。
󠀠
但在金錢和帝國之外，宗教正是第三種讓人類一統的力量。
󠀠
正因為所有的社會秩序和階級都只是想像的產物，所以它們也十分脆弱，而且社會規模愈大，反而愈脆弱。
󠀠
在歷史上，宗教的重要性就是讓這些脆弱的架構，有了超人類（superhuman）的正當性。
󠀠
󠀠
󠀠▋宗教建立在超人類的秩序之上的規範及價值體系

有了宗教之後，就能說律法並不只是人類自己的設計和想像，而是來自一種無可置疑的最高權柄。
󠀠
這樣一來，至少某些基本的律法便不容動搖，從而確保社會穩定。
󠀠
因此，我們可以說：宗教是一種人類的規範及價值觀的體系，建立在超人類的秩序之上。
󠀠
這裡有兩大基本要素：
󠀠
第一、宗教不能只是某項獨立的習俗或信念，而是一整套關於規範與價值觀的體系。
󠀠
所以，「敲敲木頭求好運」不能算是宗教。
󠀠
就算是「相信轉世重生」這種概念，只要不會因此形成某種行為標準，同樣也不算是宗教。
󠀠
第二、對於這一整套關於規範與價值觀的體系而言，想要被視為宗教。
󠀠
就必須聲稱自己是根據某些超人類的秩序，而不是出於人類的決定。
󠀠
例如，職業足球就不是宗教。
󠀠
因為雖然足球也有許多規則、儀式和古怪常規，但大家都知道是人類發明了足球。
󠀠
也知道國際足總（FIFA）隨時可能開會決定把球門變大、或是取消越位規則。
󠀠

󠀠▋宗教的共同點 ─ 「普世特質」和「鼓吹特質」

雖然宗教有可能讓各種社會秩序和政治秩序正當化，但並不是所有宗教都能做到這點。

某個宗教如果想要將幅員廣闊、族群各異的人類都收歸旗下，還必須具備另外兩項特質。

首先，它信奉的超人類秩序必須普世皆同，不論時空而永恆為真。

第二，它還必須堅定鼓吹這種信念，試圖傳播給每一個人。換句話說，宗教必須同時具備「普世特質」和「鼓吹特質」。
󠀠󠀠
像是伊斯蘭教和佛教這些最為人知的宗教，就同時具備普世特質和鼓吹特質，但也常讓我們誤以為所有宗教都是如此。
󠀠
但其實，多數古代宗教反而是具備了「地方特質」與「封閉特質」。
󠀠
信眾只信奉當地的神靈，也沒有意願將信仰推己及人。
󠀠
據我們所知，要等到西元前一千年間，才開始出現具備普世特質和鼓吹特質的宗教。
󠀠
這可以說是史上最重要的革命之一，對於人類的融合有重大貢獻，絕不亞於帝國或金錢。
󠀠
󠀠
▋讓羔羊變得沉默
󠀠
在過去以泛靈信仰為主要信仰體系的時候，人類的規範和價值觀不能只想到自己，還必須考慮到其他動物、植物、精靈和鬼魂的想法和利益。
󠀠
像是在恆河流域的某個採集遊群，可能會禁止砍倒某棵特別高大的無花果樹，以免無花果樹的樹神生氣報復。
󠀠
但是在印度河流域的另一個採集遊群，可能會禁止獵捕白尾的狐狸。

因為過去曾經有一隻白尾狐狸帶著遊群的先知，發現了珍貴的黑曜石。
󠀠
像這樣的宗教往往單純以地方為考量，只著重當地的位置、氣候和現象。
󠀠
畢竟，多數採集遊群畢生的活動範圍不會超過一千平方公里。

為求生存，住在某個特定山谷裡的居民，需要瞭解的就是關於這個山谷的超人類秩序，並因應調整自己的行為。
󠀠
當然也就沒有必要試著說服某些遙遠山谷裡的居民，來遵循相同的規則。

譬如印度河遊群的人，就絕不會派傳教士到恆河遊群，去鼓吹別獵捕白尾狐狸。
󠀠
󠀠
農業革命開始，宗教革命便隨之而來。
󠀠
狩獵採集者採集植物、獵捕動物，但認為動植物和人類擁有平等的地位。
󠀠
雖然人類獵殺綿羊，但並不代表綿羊就不如人類；就像是老虎獵殺人類，並不代表人類就不如老虎。
󠀠
所以，萬物眾生都是直接與彼此「溝通、協商」關於這個共同棲息地的種種規則。

󠀠
相較之下，農民是擁有、控制著農場上的動物和植物，可不會紆尊降貴，去和自己的財產「溝通、協商」。
󠀠
因此，農業革命最初的宗教意義，就是讓動植物從與人類平等的生物，變成了人類的所有物。
󠀠
然而，這又造成了一大難題。
󠀠
農民希望能對自己的羊有絕對的控制權，但他們也很清楚，自己的控制能力十分有限。

雖然他們可以把羊圈起來、可以把公羊閹了、可以強迫羊配種。
󠀠
但還是無法保證母羊能懷孕，無法保證母羊一定會生下健康的羔羊，也不能阻止致命流行病的爆發。
󠀠
那到底要怎樣，才能確保羊群繁衍壯大呢？
󠀠
󠀠▋神的起源：代替人類與自然溝通，解決問題

講到「神」這種概念的起源，一種主要理論就認為：神之所以重要，正在於祂們可以解決這個重大問題。
󠀠
在人類不再認為可以和動植物直接溝通之後，就開始出現掌管生育、掌管氣候、掌管醫藥的各種神靈概念。好代替人類，和這些沉默的動植物溝通協商。
󠀠
很多古代神話其實就是一種法律契約，人類承諾要永遠崇敬某些神靈，換取人類對其他動植物的控制權，例如《聖經》〈創世記》第1章，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。
󠀠
在農業革命幾千年後，宗教禮儀主要就是由人類將羔羊、酒、糕點，犧牲獻祭給神靈，換取神靈保佑五殺豐登、大畜興旺。
󠀠
一開始，農業革命對於泛靈信仰系統的其他成員，像是石神、水神、鬼魂和惡魔，幾乎沒什麼影響。
󠀠
然而，隨著人類喜新厭舊，這些神也逐漸失去地位。
󠀠
過去人類一輩子的生活範圖大概就是幾百平方公里，多數需求只要靠著當地的神靈就能解決。
󠀠
但隨著王國和貿易網的擴展，單靠地方神靈已經力有未逮，人類需要的神力必須涵蓋整個王國或整個貿易網。
󠀠
因應這種新需求，多神教（polytheism，源自希臘文：poly是多、theos是神）信仰便應運而生。
󠀠
這些宗教認為：世界是由一群神威浩蕩的神靈控制的，有的掌管生育、有的掌管雨水、有的掌管戰爭。
󠀠
人類向這些神靈祈禱，而神靈得到奉獻和犧牲酒醴之後，就可能賜予人類子嗣、雨水和勝利。
󠀠
多神教出現之後，泛靈信仰並未完全消失。
󠀠
幾乎所有的多神教都還是會有惡魔、精靈、鬼魂、聖石、聖泉、聖樹之類的神靈，雖然這些神靈的重要性遠不及那些重要的大神。
󠀠
但對於許多一般人民的世俗需求來說，祂們也還算實用。

某個國王可能在首都獻上幾十隻肥美的羔羊，祈求打敗野蠻人，贏得勝利。

但同時，某個農夫是在自己的小屋裡，點一根蠟燭，向某位無花果樹仙禱告，希望祂能治好兒子的病。
󠀠
然而，出現了大神之後，影響最大的不在於羔羊或惡魔，而在於智人的地位。
󠀠
對泛靈信仰者來說，人類只是地球上眾多生物的一種。但對多神教徒來說，整個世界就像是反映了神和人類的關係。
󠀠
人類的禱告、獻祭、罪孽和善行，就會決定整個生態系的命運。
󠀠
所以，光是因為幾個愚蠢的智人做了些讓神生氣的事，就可能引發大洪水，消滅了數十億的螞蟻、蝗蟲、烏龜、羚羊、長頸鹿和大象。
󠀠
󠀠
所以，多神教提高的除了神的地位，還有人的地位。

至於遠古那些泛靈信仰的神靈，有些比較不幸的，就失去了祂們的地位。
在這場人神關係的大戲裡，成了臨時演員，甚至只是沉默的裝飾品。
󠀠
󠀠
▋多神教很少迫害異教徒

經過一神教（monotheism）為時兩千多年的洗腦，讓大多數西方人都認為，多神教就是一些無知幼稚的偶像崇拜。
󠀠
󠀠但這是一個不公平的刻板印象。
󠀠
想瞭解多神教的內在邏輯，必須先瞭解這種同時信仰多位神靈的中心思想。

多神教並不一定認為宇宙沒有單一的權柄或法則。

大多數的多神教、甚至泛靈信仰，都還是認為有一個最高的權柄，高於所有其他神靈、惡魔，或是神聖的石頭公。
󠀠
在古希臘多神教的神話中，不管是天帝宙斯、天后希拉、太陽神阿波羅、或是祂們的同事，都還是得臣服於神威無窮、無所不在的命運女神（Moira 或Ananke）。
󠀠
北歐諸神也逃脫不了命運的掌握，最後在「諸神的黃昏」（Ragnarok）這場災難中滅亡。
󠀠
在西非約魯巴人（Yoruba）的多神信仰中，所有神靈都是至上神（Olodumare）所生，而且臣服於祂。
󠀠
印度教屬於多神教，但也是以「梵」這個宇宙的終極，主宰著無數神靈、人類、以及生物世界和物質世界。
󠀠
梵指的是整個宇宙、每個人與每個現象的永恆本質或靈魂。
󠀠󠀠󠀠
真正讓多神教與一神教不同的觀點，在於多神論認為：主宰世界的最高權力不帶有任何私心或偏見，因此對於人類各種世俗的欲望、擔心和憂慮，毫不在意。
󠀠󠀠
所以啦，要向這個最高權力祈求戰爭勝利，崇拜冥王歐西里斯、天帝朱彼特、或是太陽神維齊洛波奇特利（祂是阿茲特克文明的主神），當然也就更不可能派軍隊前去鎮壓異教徒。
󠀠
帝國當然有自己的眾多守護神和宗教儀式，保護著帝國、維繫其正當性。
󠀠
所以帝國的屬民也應該要尊重這些神靈和儀式，只是無須放棄自己當地的神靈和儀式。

以阿茲特克帝國為例，雖然屬民必須建造敬拜維齊洛波奇特利的神廟，但這些神廟是與崇拜地方神靈的神廟同時共存，而不是取而代之。

很多時候，帝國菁英本身也會接受地方屬民的神靈和儀式。例如羅馬人，就讓來自亞洲的眾神之母希栢利（Cybele）和來自埃及的女神伊西斯（Isis），都進了他們的萬神殿。
󠀠
󠀠
▋聖巴塞洛穋節慘案
󠀠
羅馬人唯一長期不願接受的，只有屬於一神信仰、並堅持要傳福音的基督教。
󠀠
羅馬帝國並未要求基督徒放棄他們的信仰和儀式，只希望他們同時尊重帝國的守護神，並承認皇帝也有神性。
——這點可說是在政治上忠誠的聲明。
󠀠
然而基督徒強烈拒絕，並且完全沒有任何妥協空間，這對於羅馬人來說，就是在政治上搞顛覆的舉動，必須加以鎮壓。
󠀠
但即使如此，這些鎮壓多半也只是表面形式。
󠀠
從基督被釘死在十字架上、到羅馬皇帝君士坦丁改信基督教，這三百多年間，羅馬皇帝所發起對基督徒的大型迫害，不過四次。
󠀠
至於地方長官和總督也曾經另外發起一些反基督教的暴力行為。
󠀠
事實證明，就算把這些迫害的所有受害者全部加總起來，在這三個世紀期間，多神教羅馬處決基督徒的人數不超過幾千人。
󠀠
可是相對的，在接下來的一千五百年間，雖然基督教號稱主張愛與憐憫，卻因為對神的慈愛詮釋有些差異，就引發基督徒，自相殘殺。死亡人數達到數百萬。
󠀠
其中最惡名昭彰的，就是在十六、十七世紀間，席捲歐洲的天主教與新教徒之戰。
󠀠
所有這些人都相信基督的神性，也相信祂關於愛和憐憫的福音，只是對於愛的本質意見不合。
󠀠
新教徒認為，神如此愛著世人，所以讓自己化為肉體，容許自己受到折磨、釘死在十字架上，從而贖了原罪，並對那些信祂的人打開了天堂的大門。
󠀠
而天主教徒認為，雖然信仰是必要的，但光這樣還不夠，想要進入天國，信徒還必須參加教堂禮拜，而且要多行善事。
󠀠
這點讓新教徒無法接受，認為這樣形同交易，對於神的愛和偉大是一種貶抑。󠀠
󠀠
如果進不進天堂必須取決於自己的善行，豈不是放大了自己的重要性，而且暗示基督在十字架上為人類受的苦、以及神對人類的愛，都還不足夠？
󠀠
這些神學爭論愈演愈烈，天主教徒和新教徒彼此殺紅了眼，造成幾十萬人喪命。
󠀠
1572年8月23日，強調個人善行的法國天主教徒襲擊了強調上帝之愛的法國新教徒。
󠀠
這場攻擊稱為「聖巴塞洛繆節修案」（St. Bartholomew's Day Massacre），短短二十四小時裡，就有五千到一萬個新教徒遭到屠殺。
󠀠
消息從法國傳到羅馬的天主教教宗國瑞十三世耳裡，叫他滿心歡喜，立刻安排舉行慶典。
󠀠
還委託畫家瓦薩里，在梵蒂岡的一個房間內，將這場大屠殺繪成壁畫，以資紀念（目前這個房間禁止遊客參觀）。
󠀠
不過才二十四小時，基督徒自相殘殺的人數，就已經超過了整個羅馬帝國曾經殺害的基督徒人數。
󠀠

▋多神教衍生出一神教
󠀠
隨著時間過去，某些多神教徒開始對自己的某位神靈愈來愈虔誠，也慢慢遠離了基本的多神信仰，開始相信只有那位神靈是唯一的神，相信祂是宇宙的最高權柄。
󠀠
不過，他們還是認為神有私心和偏見，讓人類可以和神談談條件。
󠀠
於是，在這種背景形成的一神教裡，信徒就能夠直接祈求宇宙至高無上的權力，來幫忙治病、中樂透、或是打贏戰爭。
󠀠
󠀠󠀠
目前所知的第一個一神教，出現於西元前1350年。
󠀠
埃及法老阿肯那頓（Akhenaten）宣布，當時在埃及眾神裡，位階並不高的小神阿頓（Aten）其實是宇宙至尊。
󠀠
阿肯那頓將他對阿頓的崇拜，制度化為國教，還打算打壓民眾對其他神的崇拜。
󠀠
然而，阿肯那頓的宗教革命並未成功。阿肯那頓去世後，獨尊阿頓的信仰遭到廢黜，又回到過去的情形，眾神同列仙班。
󠀠
不論在何處，多神教都不斷衍生出各種一神教，但由於這些宗教無法放下唯我獨尊的中心思想，所以一直只能處於邊陲地位。
󠀠
以猶太教為例，仍然認為全宇宙至高的神還是有私心和偏見，而且關愛的眼神全在一小撮猶太民族和以色列這蕞薾之地。
󠀠
於是對其他國家來說，信奉猶太教幾乎是有弊而無利，而且猶太教一直也沒有到其他地方宣教的打算。
󠀠
這種階段可以稱為「本地一神教」。
󠀠
到了基督宗教，終於有了重大突破。基督宗教一開始只是猶太教的一支神秘教派，想說服猶太人，拿撒勒人耶穌就是他們期待已久的彌賽亞。
󠀠
這個教派最早的領導者之一，是來自大數（Tarsus）的保羅。
󠀠
他認為宇宙的至高神有私心偏見，但是對人類並非漠不關心。
祂甚至化為肉身，為了人類的救贖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。
󠀠
這種事不該只有猶太人知道，應該要讓全人類都瞭解。
󠀠
於是，就有必要將關於耶穌的好事（也就是福音），傳到世界各地。
󠀠󠀠
保羅的這個想法開枝散葉，基督徒開始組織起了對所有人類的傳教活動。

而在一場史上最意想不到的轉折下，這個猶太神秘教派接掌了強大的羅馬帝國。
󠀠
基督宗教的成功，在七世紀的阿拉伯半島成了另一個一神教的典範：伊斯蘭教於焉而生。
󠀠
就像基督教，伊斯蘭教一開始也只是地球上某個偏遠角落的小宗教。
󠀠
但它以更意想不到、更快速的腳步，打破了阿拉伯沙漠的隔絕，收服了幅員從大西洋一直延伸到印度的龐大帝國。

自此之後，一神信仰就在世界歷史上扮演了重要角色。
󠀠
一般而言，一神教徒比多神教徒更為狂熱、更熱中傳教。
󠀠
畢竟如果某個宗教願意承認其他信仰，情況只有兩種：
󠀠
第一種本來就認為世上沒有唯一的神，而是有許多神同時共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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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種認為雖然有一位最高的神，但下面分成許多小神祇，信仰每位神祇，可以說是看到了部分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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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由於一神教徒通常認為自己信奉的就是唯一的神，也認為只有自己看到了完整的真相，自然就會批評其他所有宗教都不可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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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過去兩千年間，一神教徒多次發動以暴力消滅其他競爭對手，目的就是要強化自己的掌控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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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招必殺技很有效。在西元一世紀初，世界上幾乎沒有任何一神教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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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西元500年左右，基督宗教已經收服了全球最大的羅馬帝國，傳教士忙著將基督宗教傳播到歐洲的其他地區、以及亞洲和非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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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第一個千禧年結束，歐洲、西亞和北非多半都已信奉一神教，從大西洋到喜馬拉雅山脈都主張上帝或真主是唯一的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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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十六世紀初，除了東亞和非洲南部，一神教已掌控了亞非絕大部分人的信仰，而且開始向南非、美洲和大洋洲發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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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今天，除了東亞以外的大多數人，不論信仰為何，多半都屬於一神教，而且全球政治秩序也正是以一神論為基礎而建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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󠀠󠀠▋多神信仰也在一神教中延續
然而，就像是泛靈信仰會在多神教裡延續，多神信仰也會在一神教裡延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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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論上來說，如果我們相信宇宙只有一個至高的神、而祂也願意關心你，那又何必崇拜某些只掌管特定領域的神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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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可以大搖大擺走進總統府要總統幫忙，又何必請託某個低階小公務員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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確實，一神教的神學認為只有一個至高的神，其他任何神祇都是虛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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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竟有人敢崇拜偽神，地獄的火焰和硫磺就會在他們身上燃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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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神學理論和歷史現實一向大不相符。

大多數人很難完全接受一神教的想法，還是繼續把世界分為「我們」和「他們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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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覺得所謂至高的神實在太遙遠，管不到自己世俗的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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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的情況就是：一神教徒大張旗鼓把其他神祇從大門趕了出去，卻又從旁邊的小窗把祂們接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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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基督宗教為例，就由天主教宗冊封了不少聖人，他們所受到的禮敬，可說和多神教的諸神並無二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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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羅馬帝國的主神是朱彼特，阿茲特克帝國的主神是維齊洛波奇特。每個基督宗教國家也有自己的守護聖人，協助解決困難及贏得戰爭：

英格蘭的守護聖人是聖喬治，蘇格蘭是聖安德魯，匈牙利是聖史蒂芬，法國是聖馬丁。

而不論是大城、小鎮、職業，甚至疾病，也都各有負責守護的聖人。

像是：義大利米蘭有聖安布魯瓦茲負責守護，威尼斯有聖馬克負責照料。聖弗羅里安守護著煙囪清潔工的安全，聖馬修撫慰收稅員的煩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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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，如果你頭痛，該找聖亞賈西亞；但如果痛的是牙，聖阿波羅尼亞就更對症下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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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看來，基督宗教的聖人和多神教的眾多神明，也沒什麼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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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很多時候還不只是相像而已，根本就是這些神明的偽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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舉例來說，在信奉基督宗教之前，愛爾蘭的主神是女神布里吉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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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愛爾蘭被基督教化，就連布里吉德也彷彿受了洗一般，成了聖布里吉德，直到今天，還是天主教愛爾蘭最受尊崇的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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▋善惡之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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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神教除了演變出一神教，也演變出二元論的宗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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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元論宗教得奉著「善」與「惡」這兩股對立力量的存在。

二元論宗教與一神教不同之處在於：他們相信「惡」也是獨立存在，既不是由代表「善」的神所創造，也不歸神所掌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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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元論宗教認為，整個宇宙就是這兩股力量的戰場，世間種種就是兩方鬥爭的體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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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元論之所以成為一種深具魅力的世界觀，原因就在於人類有一個揮之不去的「惡的難題」（Problem of Evi），苦苦無法解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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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為什麼世上會有邪惡？為什麼有苦難？為什麼會有壞事發生在好人身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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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神真的是如此無所不知、無所不能、至善至美，又怎麼會允許世上有這麼多的苦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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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讓一神論者傷透了腦筋。一種很流行的解釋認為：神藉著這種方式，讓人類擁有了自由意志；因為如果沒有邪惡，人類就無法在善惡之間做選擇，也就沒有了自由意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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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這種解釋非但拐彎抹角，還立即引發了許多新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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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自由意志，也代表可選擇邪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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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，根據標準的一神論說法，還真有許多人選擇了邪惡的道路，於是神不得不施加懲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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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如果神真的能夠事先知道，某個人會用自己的自由意志走上邪惡的道路，而且又會因此受到懲罰、永遠在地獄受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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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麼神一開始為何要創造這個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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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學家為了回答這些問題，已經寫了無數著作，有些人覺得已經找到了答案，也有些人覺得差得還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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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無法否認的是，一神論面對「惡的難題」可說是吃盡苦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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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二元論者來說，要解釋為什麼有壞事並不難。答案就是：
因為整個世界不只是由某位善神獨自掌理；世上仍然有個不受控制的「惡」，而所有的壞事正是來自於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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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元論觀點還是有些缺漏。雖然能解決「惡的難題」，卻又再遇上「律令的難題」（Problem of Order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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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世上只有一個善神，當然就不難理解世界為何如此井井有條，萬事都遵守同樣的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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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如果世上就是有善惡兩股力量在拉扯，又是誰來出面執行雙方都該遵守的律令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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舉例來說，如果說兩國交戰，基礎就在於它們存在於同一個時空，而且受同樣的物理定律規範

—─ 譬如巴基斯坦發射地對地飛彈，之所以能打到位於印度的目標，那是因為重力定律對交戰雙方都同樣適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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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如果我們說的是善與惡的互鬥，現在又有什麼律令來規範？這些律令又是誰訂出來的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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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一神論能夠解釋「律令的難題」，遇上「惡的難題」卻綁手綁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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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元論能夠解釋「惡的難題」，但遇上「律令的難題」卻一籌莫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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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其實，有一種解釋能夠同時處理這兩大難題，而且完全合乎邏輯：世上確實有某個全能的神創造了全宇宙，而且祂就是惡神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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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古往今來，總沒有哪個自命為名門正派的宗教，說自己信的是這一套。